https://iam.ittot.com/index.php zh-cn https://iam.ittot.com/read.php/.htm Totti <totti5116@163.com> Sat, 22 Apr 2006 15:02:59 +0000 https://iam.ittot.com/read.php/.htm
每次，当我躺在床头看书的时候，当我皱起眉头思索的时候，母亲就爱这么说，口气幽幽的。

我明白，母亲在说的是你 ----- 在我才八岁的那年，母亲就告诉了我，关于你和我之间的联系，母亲说我是你的骨肉，我的血管里，流着你的血液 -------- 可是 , 我从未见过你。
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，母亲是在我八岁那年的某个晚上，告诉我这件事的，我静静的听完，然后回自己房间去做家庭作业。我的平静让我如此记忆犹新，以至到现在，我都没弄明白，为什么电视电影里的孩子，一听说每天自己面对的那个男人，并不是你的父亲，而是另有其人时，就要激动得离家出走 ------ 我丝毫没有要离开家的意思，连激动和愤怒都没有。虽然，我的体内流淌着你的血，可那和我似乎并没什么关系，因为我有自己的爸爸。

可是，还是会忍不住，在一些春暖花开的日子里，听母亲说你的故事，因为想象不出你的样子，你所有的故事，便在我心中化作朦胧的传奇。
母亲说： 你是高大而修长的，即使穿一条劳动布的工作裤，也能穿出与众不同的精致，你总是那么超群而出众，远远的人群中，一眼就可以看到你；

你会好几种乐器，在和母亲短暂相处的日子里，母亲甜密歌唱的时候，总有你在含笑为她伴奏；

你喜欢躺在床头看书，当你低头的时候，长长的睫毛和微皱的眉头，是母亲今生难忘的侧影；

你细腻温柔，让母亲生活在密糖里，以为自己是从此长不大的孩子 , 以为天下男人都会象你一般对她充满呵护。。。。。。

可是，那时候的你们，实际却那么穷！母亲嫁给你的日子，唯一吃过一次荤 ------- 是在母亲刚刚生下我时，你用刚发的工资，在冬日的寒风中好不容易买到一只鸡，你快乐地拎了那只鸡回家，要为母亲熬鸡汤补身子，可是你却那么累，居然坐在炉子旁睡着了，鸡汤被烧干了，鸡也烧成了黑黑的一团。。。。。。
尽管如此，你和母亲，仍在家徒四壁的家里，过着快乐的日子，然而 , 幸福总是不愿长一些停留 ---------- 那个时代特有的运动来了，因为你做过那时不该做的，说过那时不该说的，你被无缘无故地拘留起来。母亲去看你，你说：不要来了，你走吧，我不能连累你，我们离婚。母亲哭了 -------- 她没有工作，又 是 ” 黑五类 ” 之后，年纪轻轻刚结婚又离婚，还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。。。。。而母亲的养父养母，因为从来就不承认你和母亲的婚事，而根本不允许母亲回娘家的门。。。。。。

每次听母亲说起这些，我都要陪母亲一起掉泪，我真的很明白，我今生的幸福，是你和母亲付出最痛的代价换来的。

可尽管这样，我依然没法将你看作是我的父亲。“我有自己的爸爸！”每次母亲对我小心翼翼地提起你，我都这么回答母亲说。

可是，最后还是很不甘心地追问：后来呢？后来怎样了？

后来，。。。。。。后来，他去了另一个城市，并在那儿结婚生子了，听说也是个女孩子，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大眼睛，还有和你一模一样的乳名。 -------------- 母亲说。

我不再吭声，我在心里想：如果，某天我也走进那个城市，并在那个城市的某条街上，与一个和自己长得很象的女孩擦肩，那么，我要不要过去问问她的乳名呢？这个问题在我的脑子里盘旋了很多年，我一会儿肯定，一会儿推翻，一直没有寻找出正确的答案。

可是我最终没有走进过那座城市，我的肯定和推翻最终只是我脑子里的一种幻觉和幻想。如同你在我脑海里的影子 -------- 那些影子都是由母亲的故事所描绘出来，显得朦胧而空洞，虽然我最终得以看到母亲唯一保存着的你的照片，又千万次地对着镜子张望过自己的脸，可除了心中那个长长的投影，我始终无法得知你的面孔。而你留给我的那个影子，有时会被记起，有时又给胡乱地塞在心中的某个角落，不再提及。

就在这样有时想起有时忘记的日子里，我渐渐长大，并离开了你和母亲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市。他乡的生活，忙碌而充满节奏，塞满了我的整个心灵空间，有很长一段时间，我应该是忘记你了，因为你的影子几乎不再在我的记忆里出现。

我还记得那天的情景：我坐在我那间独立的，宽大的办公室里，正在修改一些资料，母亲打来了电话，说：“他去世了！”不用问名字，我知道母亲嘴里的他，就是你。

挂上电话后，我继续修改我的资料，因为我并没有感觉任何的悲痛，可是，我的眼泪还是如同磅礴大雨，滔滔而下，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？我并不难过，可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哭。

那次接到母亲的电话后，过了很多天，我才回了电话给母亲，细问你当时的情景，母亲说，是当年你们共同认识的一位朋友转告给她的，母亲得知这个消息，你已经去世了近一个月，因为胃癌。临终前，你就躺在母亲生活着的城市里的某张病床上，医院也离母亲的住地不远，你和母亲共同的那位朋友，曾问你说：要不要找母亲和我一起来，在离别前见最后的一面？你说：不要了，知道他们生活得幸福而平静，不要去打扰。

虽然，我有自己的爸爸，可我的体内却流着你的血液。无论我长多大，我都是你的骨肉，可我却没有见过你一面，而且今生今世也再无缘相见。虽然，即使见到你，我也不会呼唤你一声，可是，在这个父亲节的前一天，我依然想起了你，我为你写下这些文字，并为你泪流满面。（2003.6.14)
Tags - 唐姐姐 ]]> https://iam.ittot.com/read.php/.htm#blogcomment <user@domain.com> Thu, 01 Jan 1970 00:00:00 +0000 https://iam.ittot.com/read.php/.htm#blogcomment